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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那些事(组 章)
文章来源:2018年《荷城文艺》第1期 访问量:1313 时间:2018/4/12 8:08:08

山环水绕梦成真


老家两座小水库,与彝州建州同年竣工。开初设计很理想,一条引水渠穿越水库之间,蜿蜿蜒蜒穿梭于数个自然村怀抱。只要蓄满水,近千亩田地即可旱涝保收,祖祖辈辈渴望的丰收梦似乎就在咫尺。不成想限于当时的财力和技术条件,这个梦想转瞬被残酷的现实击碎,把痛长久留在了家乡人心底。

就在水库建成不久,其中一座惨遭洪水损毁无法使用,另一座淤积严重只得带病运行,引水渠的大部分还没投入使用就因山洪掩埋彻底废弃。由于绝大多数设计功能不能发挥,老家旱涝交织困境依旧。遇到干旱年份,人畜饮水全靠人背马驮,村里那口老井,鸡叫头遍就挤满了前来取水的人群。若在白天,大人们下地干活,孩子们就在井边一瓢瓢接水。到了雨季洪水爆发,家门口的田地又被淹成了泽国。要是数日水势不减,庄稼又要基本绝收。

自小吃够了旱涝之苦,我虽然后来离开了家乡,但心中那份牵挂那个梦,却始终挥之不去。每次回家目睹父老乡亲的愁苦,都不由自主产生莫名的感伤。大约十年前,曾经写过一篇叫做《我的梦山环水绕》的小文,真切述说了我和乡亲们的期盼。

时光流转。不经意间,伴随举国上下的飞速发展,我们和祖国,和彝州共同进入了新时代。由于实力的增长,国家和省州县各级对水利建设的投入逐年增加,特别是“五小水利”工程建设的持续发力,短短两三年间,家乡的两座小水库经过彻底的除险加固,终于发挥了应有的排蓄灌溉功能。那条长藤般的引水渠,经过三面光支砌改造,再也不怕雨水冲刷。多余的洪水,乖乖被引进水库,家家户户用上了干净清洁的自来水。有了水,家乡无须再去种植低产低效的稗子包谷杂粮,可以放心放手调整产业结构,发展优质高效的农牧业项目。加上连续不断的脱贫攻坚,乡亲们终于摘掉了千百年来的穷帽,感受了从未有过的舒心富足日子。

如今行走在美丽的家乡,看着青山绿水,头顶蓝天白云,面对张张笑脸,回溯历史巨变,我们早已和祖国、和彝州一起,走过了荣辱与共、风雨同舟的艰难岁月。未来的岁月中,我们还将大步向前,实现中华民族共同的伟大中国梦。


长路漫漫向前方


50多年的人生历程中,要说感受最深、震撼最多的经历,恐怕就是路的变迁了。就在一道道天堑变通途的康庄大道上,我们随着彝州一同成长,感受自身和大众的欢乐幸福,见证翻天覆地的跨越发展。生活于这样的时代,只能用一个字说,那就是值。

和无数大山里的子民一样,童年的我们对走出山外都有着莫名的向往。第一次跟母亲跋涉十多个小时步行至县城,饥寒交迫的我平生吃上8分钱一碗的凉米线,当时觉得已经是世间无上美味了。那时的行旅,人背马驮早已成为山区民众的生存常态。用脚步丈量路程,是每个人必备的寻常功夫。我的家因为崇山阻隔,凡是出行就有方方30里之说,意思指东西南北都要走30里地才有集镇。村里不少老人从生到死,一辈子没能看到山外的世界。1980年当兵入伍,是我平生第一次坐汽车、乘火车。当时就想,什么时候家乡也能通公路,来回坐上车该多好。可直到5年后退伍还乡,依旧要靠步行回村。交通不便,影响生产生活,阻碍经济发展不说,遇上村民突发重病,常常因无法及时送医而送命。

转机出现在改革开放后的上世纪90年代,彝州和着祖国前进的步伐,在跨越发展的通途上迅猛前行。先是二级路、高速路的贯通,让大江南北、长城内外迅速通达,彝州各地畅行无阻。以前从姚安去看望在元谋工作的妻子,中途至少6个小时,现在缩短至两个多小时。到州府也从3个多小时缩至1个多小时。家乡公路从无到有,从乡间土路到水泥路、柏油路,行程从3小时减至40分钟。对此乡亲们无不感叹,从前去县城上黑赶下黑的日子真的成了历史。

赶上彝州建州60年到来之际,好消息更是纷至沓来,两条业已动工的高速路过境姚安,届时到达全州各县用时更短。十三五期间,全县包括家乡的所有自然村都要通上水泥路,让脱贫攻坚后的父老乡亲,加快走向全面小康光明坦途。

巨变之中,道路交通的飞跃只能算是一方缩影。放眼看去,彝州方方面面的发展,又岂可用一堆赞叹所能囊括。但我们行走路上节约的时间,延长的何止是生命的幸福和质量。


儿时不懂你的爱


在我人生七载有限的读书生涯中,从小学至附设初中毕业,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教语文的杜老师心怀怨意。个中原由,我总认为他对我太严厉,甚至于近乎苛刻。

村里的学校就在我家对面,经过门前的小河,再穿过河边稻田不到五百米就是校园。校园背后不到十米就是我们家族的祖坟。全校四位教师,只有杜老师离家最远,除了寒暑假,他从不回家。每到放假收假,都是他的小儿子挑着他的行李 ,提前一天步行到校。那时的山村夜晚到处漆黑,只有杜老师的窗口,备课批改作业的煤油灯光时时亮到深夜。学校的老师中,杜老师是唯一的师范毕业生,其他都是高初中毕业,所以他的教学成绩和水平根本无人能及。

印象中,身材瘦小,白面书生的杜老师从来没有对我笑过。每次写作文,别人写一篇,他至少让我写三篇。尽管教室墙壁上,我的作文从来都作为范文张贴在第一的位置,但他在讲评时总说我的不足。逢年过节,出于对老师的尊重,乡亲们常请他们到家里吃饭以表谢意。杜老师除了队长会计家,任谁一家都不去。时间长了,我妈就说,人家是嫌我们家成份高,怕受影响,不来也罢。想想也是,当时我爹被打成历史反革命分子,正被生产队管制,连吃住都不跟家人在一起,所有人都惟恐避之不及,更何况杜老师又是戴帽右派,从城里发配到我们这个边远的穷山沟。和我爹一样,全家人早已习惯了只准规规矩矩,不准乱说乱动的所谓禁令。自然而然,请老师来家里吃饭也就成了一种奢望。

一天放学,走在最前面的我正要过桥,后面的生产队长千金忽然大吼,小反革命站着,我过了才准你过。不得已我只好退回来让她先过。此时杜老师就在后面,无限委屈的我多么希望他能出面制止队长千金的蛮横行为,但他只看看她又看看我,最终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发生的另一件事,更让当时不谙世事的我失望到了极点。那时已到了1975年,全国各地都在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学校在跟风的同时,还号召同学间展开辩论,言语中相互套用毛主席语录攻击对方。眼见队长千金为点屁大的事就受到校长表扬,内心早就不服的我在作文中也引用语录反讽到,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 不做坏事。谁知杜老师看了不但没表扬我,还当着同学们的面撕了我的作文,罚我另写十篇,并亲拟了作文题目。对此我完全认为是老师欺软怕硬,故意偏袒,内心十分不服。可是不久,队长居然带人追查我写的那篇作文,说我是在为邓小平鸣冤叫屈。好在作文被撕没了证据,最后才不了了之。长大成年后才想明白,在那个非常时期,老师的所作所为对我对他都是一种有意识的保护。如果稍有不慎,便会惹火烧身,殃及我和他自己。

杜老师对我的偏爱,我最终认识是在“四人帮”倒台后。一次我躲在老师食堂偷看“两报一刊”、《参考消息》,被他看见后让我到了他的宿舍,拿出几本陈旧不堪的小说给我,让我不要声张,读完后还给他再换别的。他说本来你还不太适合读这些,但你基础不错,学习成绩从来都是全校第一,多读点书或许将来会对你有用。我拿回家翻开用牛皮纸包裹着封面的几本书,其中《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烈火金刚》《野火春风斗古城》《青春之歌》几部长篇小说至今历历在目。因了这些当时尚未解禁的文学名著,开了我写作启蒙先河。能够从农家子弟成为公务员,成为当地有点名气的写手,没有杜老师的有意点拨,几乎无法想象。只是我的醒悟来得太迟,直到他去了天国,也没来得及跟他说出我的感激。

时光流逝,物去人非,杜老师的影像在记忆中却非但没有走远,反而日渐清晰。如今,对于那个荒唐年代里遇上这样的老师,于我已是不幸中之万幸。终于明白了你的爱,你却与我阴阳两隔。聊以自慰的是,我最终还没有让你太过失望。


等不起的亲情


对于家乡,相信只要是心智健全的人,大都会心存一生的牵念,这对于我自不例外。可对于我,家乡、父母在人生阅历中,留下的却是太多的遗憾无法弥补。回想起来,心中剩下的多是挥之不去的纠结和伤痛。

为摆脱贫穷的困扰,也为了出人头地,更为了父母家人的期盼,16岁就当兵离家到了部队。由于自己的写作特长,不到一年就被调到政治处专门从事新闻报道工作。转眼间三年过去,却在二哥的来信中得知父亲因偶感风寒不幸去世。得知噩耗我立即去找领导,恨不得马上回家。领导对此也很同情,说你三年服役期已满,就是正常探亲也可以批准,何况是父亲去世,真要回家立马就可出发。“不过,现在部队正要挑选优秀战士到教导队培训,三个月出来就能提干。上次推荐你就因照顾年龄到顶的战士被留在第二批,此时万一突然通知,你不在可就失去了机会。回不回家你拿主意。”听了领导这番话,仔细想想,即便马上回家也再见不着父亲,何不等事情有了结果后再去。就这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哭一场后,我留在了部队。却不想两个月过去,原来的教导队改成指挥学校,推荐改成考试,学历从初中升至高中,我连报名资格都达不到。顾不上生气抱怨,立马请假回家。此时父亲的坟前已长起了青草,也才知道为什么在他离世后家里才写信告诉我,原来是父亲怕我担心影响工作,坚决不准让我知道他得病的消息。如今他已离开人世三十多年,但只要听村里人讲起父亲坐在院子里,戴着老花镜一遍遍看我的来信,然后一笔一划伏在靠椅上给我回信的情景,却还总忍不住泪湿眼眶。

从部队退伍回来,经过努力我很快成为国家干部,又很快从乡里调到县里,再度离开家乡在城里立家置业。心想等一切就绪,再接母亲进城共享天伦。然而世事就是这么难料,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非但差点让我送命,更让始料未及的母亲焦虑成疾,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猝然离去。纵是伤痛如绝,无法动弹的我却只能在病床上对着家乡望眼欲穿。对于双亲,生没能尽上孝道,连死都无法送别,这样的痛,只有亲身经历,才知道是怎样的煎熬。唯此,也才更知道生命、亲情、孝道的可贵。人生百年,该尽的人伦、责任、情义不能拖延等待,一旦失去,你的所有后悔,都再无法挽回。就算是有点意义,无非也只能给人留点启迪而已。

回首生命历程,我们总是行色匆匆,忙事业、忙家庭、忙儿女,而对于父母亲人,家乡父老,总觉得等自己功成名就再行孝敬也不晚。殊不知人生无常,待得你万事俱备,有闲有力时,或许你已经失去了表达的机会。我出生时,父母已人到中年,最小的姐姐都大我十几岁。原以为父母去世了,兄弟姊妹们至少可以经常走动,亲情还算有个寄托,只想着逢年过节看望一下,日子还长呢。谁知又是天不遂人愿,大哥二哥未满六十就相继撒手人寰。只剩下我和两个姐姐,我这才彻底如梦方醒,再也不能用任何借口说没有时间了。论年龄,他们都早已进入老年,要是到我退休,或许他们已经作古,他们还能等吗?虽然有吃有穿,但残疾多年,现已八十出头的大姐非让我给她办残疾证要低保,后来她告诉我,其实她并不是真要这些,就想让我多去几次,看看我,和我说说话。这对我难吗?这要求过不过分?扪心自问,还是我的忽略让亲人感到了寂寞。于是决定,不管咋样天大的事,都要回家走走,跟她们拉拉家常聊聊天,即使人不去,电话里也要多一点问候。我已经有太多欠下的亲情债无法弥补,也不想用来世再报之类安慰自己。唯有在此时、现在,给我的亲人多一点欣喜,分享彼此的快乐,让九泉下的父母亲人安心。虽然他们生前没有享到我什么福,但至少我知道了忏悔,明白了亲情的珍贵,知道如何善待亲人和朋友,从而去维系那一份血缘内外的真挚和谐。


以德报怨为初心


童年时家里很穷,每到饥荒岁月,都会跟着母亲和家人四处借粮以求活命,虽然这中间少不了遭白眼受冷落,但很多时候,同样并不丰裕的亲邻乡党们,大都会从为数不多的存粮中匀出部分借予救急。亏了这许多人相互帮衬,全家总算走过了饥寒交迫的窘境。也正是这样的经历,让我明白了救人危难,胜造七级浮屠的道理。

走向社会后,同样因为许许多多人的无私援手,让我战胜了前行路上的挫折磨难,得以在纷纭复杂的社会中立足。于是深深烙印在心底一句话,叫做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只要力所能及,就当有求必应。抑或是真的心有余力不足,也要帮着出主意想办法,尽量使求助者摆脱困境度过难关。在这助人助己的漫漫长路中,不经意中就收获了太多的人间真情。且不说知恩图报,就是赠人玫瑰,手留余香的连锁效应,也能让自己感受到置身人海的那份敬重。不在教坛却有人尊称老师,明明比自己年长还言必喊哥,还说这无关你从事的职业和年龄,乃是你的作为和人品。惶恐之余,只得加倍给力,生怕给人生留下遗憾。

人常说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秉持这一理念,虽说做不到有求必应,但以诚相见,在救人急难时不设防却是最起码的底线。并且一贯认为,要帮人就不能附加任何条件。对我而言,跑跑腿动动嘴,劳点神费点劲不在话下,最感为难的就是面对借钱,包括我跟别人借和别人向我借。自从承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那天开始,我的经济负担从未宽松过。结婚买房养老供孩子上学接济亲友,银行贷款跟我是如影随形,好在我的征信记录一贯良好,尽管类似拆了东墙补西墙,倒也最终坚持了下来。这些年来,为履行承诺,先是接管了前妻弟媳撂下的烂摊子,代还了十几万元的欠债,还没缓过劲来,妻子一要好闺蜜急需用钱,讲好只用一个月,于是毫不犹豫从贷记卡里给她贷出八万,原本这笔贷款是为两地分居的妻子买房准备的,只因当时没有合适房源,心想反正是短期借用,能在房子成交时还我们就行,谁知她后来上当受骗,拿出去的钱全打了水漂。直到我们交房款,她连利息都难以支付,眼看贷款期限已到,她一筹莫展我们是无可奈何,银行借贷可不是做人情,丝毫开不得玩笑,最终只得东拼西凑,在最后还款期限先还后贷,保住了在银行的信誉。但加上买房,我们的贷款额一下累加到了二十五万。要说起来,这算是事出有因,毕竟大家都出乎意料,你总不能把人逼上绝路吧。可另外一件借钱遭际就真正让我有些耿耿于怀了,因为跟人打架,一个多年的朋友被派出所勒令垫支伤者医药费,否则就执行拘留。走投无路时找到我,让无论如何帮他借五仟元,偏巧手头没有现金,于是向单位驾驶员求援,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为表示诚意,他还当场写下借条,声明完事后立即归还,过期不还每天支付一百元罚金。可这事一拖就是十六年,别说罚金,连本他都压根不打算还。并非他无还款能力,在老家他有近百万房产,在县城租住着两层楼房,每天出入宾馆酒店吃喝玩乐,找他要么有事要么避而不见,实在无法,我只好代还了借款。不少知情人对此忠告,即便是花钱买教训,你也该总结经验了,你又不是什么富翁,连自己尚且自顾不暇,还去为他人张罗。更有甚者说千万不能帮人借钱,哪怕是自己的亲爹都不能相信,否则就会吃亏上当。这话似乎不无道理,但真要这样人心隔肚皮,相互没有任何信任,何来人间真情。

就因为这样的本性难改,接下来为帮朋友的企业度过难关,禁不住他的苦苦哀求为其担保贷款,结果企业倒闭,再度让我和妻子背上了五十多万元巨额债务,所有欠款恐怕到退休都无法还清。想想过去几十年,尽管吃亏无数,但更多的还是以心换心的真诚回报,被欺骗的经历终是少数。凡事皆有代价,助人亦不例外。少去想要人回报,多希望心安理得,你就会对此顿觉释然了。

不可否认,在当今时代,能做到一诺千金的人好像是少了些,可坚持下去,我们的社会,人类的未来才有希望,我虽做不到完人,也不敢说视名利如粪土,但我绝不改初衷,怀仁者之心,助当助之人。不有悖良心,有违道义。让爱心之火,点染人性之光。把最初的誓言,践行到生命的全部。由此,我非但不后悔过去,还将把助人进行到底。


绵延不绝中华情


少不更事,老喜欢听长辈谈天说地讲古论今,好奇之中,不但增识长智,有的传闻可能就成了一辈子的心结。由于地处偏僻,乡亲们对世事孤陋寡闻,若有人讲起山外面的奇闻异趣,无端就会平添一份向往。绰号黄毛的堂哥是村里最早走出大山的幸运者,每次回乡,总能带回些让人闻所未闻的经历和话题。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正处于国家动乱,物质匮乏时期,人们最大愿望便是能吃饱喝足。印象中,举凡与之有关的海吹神聊,几乎都能过耳不忘。

就是从他口中,我从小便知道了中华烟,茅台酒,每次听他讲起周总理如何在国宴上用九龙杯盛茅台招待外国人,拿大中华烟送予来访宾客,尤其是说到那九龙杯,只要杯中倒满酒,立即就有九条金龙于杯中飞舞,后来一次差点被参加宴会的客人偷走,幸亏总理使出妙计,方才让国宝完璧归赵。还有那大中华香烟,吸一口是满屋飘香,其享受无与伦比。在他眉飞色舞鼓吹下,不要说我们这些懵懂中的孩子,即便村里活了一辈子的老人,也都是目瞪口呆羡慕不已。待到回过神来,就有人问他见过没有,能否也带上点回家给大家见识见识,对此他却支支吾吾不置可否。长大后方知堂哥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他一生就是个普通工人,根本没有机会和条件喝茅台抽中华,这些在他来说,跟当时的我和乡亲一样,都是近似于美丽的神话。但在那个年代,能用想象中的物质滋养自己的精神,这也是许多人打发穷困时光的最好方式。不过,堂哥那些经过无数口头加工的“中华”传奇,终究还是烙印在了我的记忆,至今无法释怀。

走出大山步入社会,我们这一辈人算是赶上了最好的时代,见证了改革开放四十年来国家的千古巨变。后来学会了抽烟喝酒,虽然以自己的收入,不可能经常抽中华喝茅台,但偶尔于交往应酬时也能品尝些许,虽然味道和儿时传说的相差太远,远没有那种飘飘若仙的感觉,但那份钟爱却已深入骨髓。记得前些年,村里的支书一再重复类似堂哥那些旧时神话,经不住他的激将,我豁出去两月工资外加稿费,买了两瓶茅台一条中华,带回去与他和乡亲分享,看到他们那份陶醉和满足,我这才明白,其实在他们和我心中,关于茅台和中华,早已超出了品尝的范畴,物化成了对幸福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在我家中,珍藏烟酒成了习惯嗜好,特别对于烟,因为积久成习,无法彻底戒断,因而每到外地,总喜欢买点当地品牌收藏,前些年到贵州渣滓洞集中营旧址参观,看到里面有当时集中营先烈手工制作的香烟品牌,立即买下两盒。不是为了过瘾,纯粹为了那段历史的纪念。就如中华牌香烟,限于消费能力,自己抽不是目的,随时保存几盒已成习惯,逢年过节,与知己好友点上一支,在海阔天空中抚今追昔,这已成了一种意境。特别是偶尔到堂哥那里,我什么都可以不带,中华烟却断不可少。每次点上后他总感慨,兄弟呀,你们真是幸运喽。我那时不过就是海中望月过过嘴瘾,不要说买不起,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哪像现在,要什么就有什么。其实我知道,即便现在,有太多的东西,也不是我等普通百姓所能望其项背,想有就能有的。能达到经常抽中华烟的经济承受能力,于我而言至少短期内还不现实。但只要有了希望,并且执着为之努力,才有如其所愿的可能。我们的今天,不正是因为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经过十三亿中国人的共同创造,才使千百年的梦想变成了现实吗。

知道我的中华情结,也知道抽烟对身体及健康不好,妻子一再要我减量提质,半是认真半是戏言许诺,你若将每天吸烟量降到五支以下,现在起便可天天抽中华。出于对自己和家人负责的考虑,我的减量行动倒也算顺利,目前已每天减少一盒以上。这并非真想天天抽中华,就算真的戒烟成功,想来对中华的那份挚爱也不会消失。因为在我的灵魂深处,中华早已不仅仅是一支烟、一个品牌,而是一段天翻地覆的历史,一个国家民族的兴盛殊荣,它与爱党爱国的信念早已融为一体,早已密不可分。


老家年味忆从前


因为对老家的眷念,只要可能,我每年都要回去感受一番过年的味道。比起前些年,最直观的变化就是交通的便捷,通信的便利。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老家就呈现眼帘。打开电话,坐在山里照样连接外界。山依旧,水依然,只是有的人已不在。这未免让人在欢乐之余,生发一缕淡淡的忧伤。

时光退回几十年,老家的封闭落后难以想象。短短不到百里,有些人从生到死都未到过小小的县城。重峦叠峰,人背马驮,隔绝了与外界交流的通道。千百年来的缺衣少食,家乡的年味对于成人而言,更多的是愁和盼交集,能让一家人过上一个丰收年成为其最大的奢望。相对于不谙世事的孩子,过年的概念则是穿新衣、放鞭炮、吃粑粑。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对于饥寒交迫近乎常态的人们来说,过年有肉吃有酒喝有新衣穿,此刻已无比幸福。记得一年春节,村里有人从外地贩来一些带鱼干,二哥咬牙从全家仅有的一元七毛钱中拿出一半买了半斤,虽然人均分到小小两块,其中滋味却令我想念了半生。但现在吃的带鱼,不要说那咸得发苦的鱼干,即便是冰鲜的也懒得问津。

过年前舂粑粑,是全村最开心的时候。家乡的粑粑也叫饵块,一般在大年三十前几天,村里老少就聚集到碓房,擦洗干净用来舂粑粑的木碓,四周铺上青松毛(云南松的针叶),摆好八仙桌,一干人等分工明确,力气大的站于碓尾踩动木碓,眼疾手快者负责拨动碓头上热气腾腾的米饭。随着木碓上下翻飞,转眼间米饭就成了软硬适中的面团,依次交到加工揉制者手中。尚未冷却的面团通过其灵巧的双手,很快做成不同形状的粑粑,捏成各式各样的飞禽走兽,点上红色染料,一旁看着垂涎欲滴的孩子此时蜂拥而上,挑选各自喜爱的造型,不及细看立即塞进口中,直到吃的肚儿滚圆。舂粑粑的流程中,最难把握的就是拨动碓头的米饭,拨慢了,米饭四处飞溅,拨快了,接不住的饭团就会飞出手中,引来阵阵欢笑。贫寒的岁月里,这大概就是乡亲们过年最快乐的时光了。舂好的粑粑,各家各户拿回家用青松毛捂起来。食用时或蒸或煮,加热后放入腊肉汤油辣椒,外加三两片猪里脊肉,便成了年关里极为难得的美食。时间长了吃不完,可将粑粑放进水缸浸泡,可保存近一个月不坏。

如今回想起来,童年记忆恍若隔世,那时加工粮食的木碓水碓,石碾水碾,舂粑粑的木碓房早已不见踪迹,多数只活在过来人的记忆里。粑粑照吃,舂粑粑的木碓早已被机器取代,随吃随买,到处小店铺里都有卖。同城里人一样,老家的人们吃穿用度早已几无差别。养猪为过年,养鸡为了油盐钱的经历被彻底告别。但随之告别的,还有过去全村人热热闹闹的欢聚。曾经挤满男女老幼的村边小桥空地,三五成群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三十多年前我离开家乡前,全村五十来户二百多人,现在常年在家的差不多只剩了一半。由于考上大学在外成家立业,外出打工,还有创业做生意成功到城里购房置业,日益增多的外流人口让老家变得逐年冷清。想寻回久违的年味,还真不是那么容易。每年回家过年,看着侄儿侄女晚辈们准备的一桌桌年饭,尽是鸡鸭鱼肉看不见蔬菜,怎么也提不起胃口。于是免不了一通感慨。要是我的父母健在该有多好,在他们瓜菜代的人生中,能有更多点的油荤,或许生命年轮会更长久。长眠地下的他们,可能做梦也想不到后辈们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今年过年还回来吗?我们不但杀了年猪,还准备宰牛宰羊呢。”年前侄子电话里问我。我回答他回肯定要回,但是要准备一桌山茅野菜,什么棠梨花刺白花车前草,牛口刺野树花灯台叶,一口气点了我童年和父辈们过年果腹的许多当地家常野菜。侄儿半天没吭声,末了说那些东西这些年连猪都不吃,哪里还找得到。别着急,早准备好了。过去乡下人食之无味的东西,如今可是城里人必备的健康食品呢。我告诉他。


爱恨交织家乡名


因盛产一种名叫稗子的作物,家乡便得名稗子沟。大约从祖辈起,这个地名在方圆百里就很有名气,那就是不同寻常的穷。想想以稗子的果实作主粮,即可知道生活有多艰辛。但凡对农作物稍有了解者都知道稗子长在稻田里就是杂草,薅秧农妇无不拔之而后快。可在家乡,太过冷凉的气候种不了水稻,稗子成了唯一的活命之物。

但即便就是这难以下咽的稗子米,村民辛苦一年也就只能吃上几个月,很多时间为不致挨饿,只得四处奔波借粮度日。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每年乡亲们都得到30里外一个叫三角的地方买供应粮。时间一久,那里的人只要看见肩扛扁担一头系着麻布袋的队伍,无不齐喊:看看,稗子沟那群讨饭的又来了。就为这,我在幼时恨透了家乡,恨透了家乡这个名字。想先人怎么选择这个鬼地方。甚至天真地想,要是叫个谷子(当地对水稻的俗称)沟,不就能天天吃上白米饭了么。

还别说,后来家乡真就更名改姓叫了葡萄村,原因是当时把设在葡萄箐的生产大队队部搬到了村里,故此改了村名。名是改了,贫穷却依旧挥之不去。更奇的是当时知青下乡。有位女知青在被问到想去山坡还是葡萄时想当然的她觉得山坡定是大山重重,看葡萄这名多有诗意肯定是到处葡萄树葡萄串,生活在这里得有多美。立马答去葡萄。殊不知所谓的山坡就在城背后,而这个没有葡萄的葡萄村却是远离县城百余里的穷山沟 ,她这样打小被娇惯的女孩子走路来回得三天多。就因地名之惑,让女知青吃尽了苦头。

为着逃离苦不堪言的日子,我选择了当兵。随之发奋写作,最终改变了命运。此后很长的岁月中,每当有人问及家乡,我都刻意不提稗子沟而称葡萄。和女知青一样,就算予人想象也罢,后来的村名也胜出原来的土名很多。

不经意间,年岁更迭不仅让我成熟,也让家乡旧貌换了新颜,伴随改革开放步伐和科技进步,家乡不仅革了祖祖辈辈种的稗子命,同时如拔稗子般根除了穷根。一辈又一辈家乡人,虽然连城里人外乡人都习惯了葡萄这个村名时,却依然绝不改口,言必称自己是稗子沟人。而我直至此时方才明白,地名可改,家乡山水依旧。再怎么掩饰,人能没有生养身体发肤的家乡吗?犹如父母,再穷再丑,没有家乡的养育,你的血脉将放何处。

恍然大悟之后,我开始从遮掩到坦然至泰然。尤其在人多的地方,处大庭广众之下,我都会自豪并自信地告诉他们,我是山里人,我从小生在一个叫稗子沟、一个大山环抱着的小山村。我爱被稗子米滋养过的自己,更爱自己名字土得掉渣的父老乡亲和家乡土地。改不改名,家乡早已拴住了我的灵魂,直到生生死死。


梦里醒着走钱湾


地处两姚夹峙中,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它被赋予了太多的形象符号。既承载了无数的光辉,也留下了一地蒙尘。在这里,你的想象深处,可以是风烛残年的老者,抑或是生机勃发的处子,还能是豆蔻年华的少女。这就是钱湾,一个谜一样的地方。

自汉唐始,头顶路府州县治所光环的姚安人,只要稍识文墨者,大多知晓其古大今小的历史沿革。从曾经的姚安都督府,沦落到如今的区区小县,尤其是一度只隶属于大姚一部分行政区划的过往,让域外过客记得住大姚却鲜闻姚安,这让很多为老祖宗荣耀的姚安土著颇为不爽。但过往归过往,现实归现实,不识姚安真面目并非别人的错。旧时的辉煌,难免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要想揭开笼罩着的面纱,需要的是共同的耐心与坚守。就比如我们,虽然自诩是道地姚安人,但说到祖先来历,除了原住民彝族,众多的汉族唯一记住的就是来自“南京应天府,大坝柳树湾。为争米汤吃,充军到姚安。”这个在两姚地区,说辞是惊人的一致。只有一位有心人,凭着他的专业优势,倒是真弄清了这个来历,并且于南京找到了柳树湾这个地方,确认了钱湾村人的祖先钱大才,正是随明朝众多被充军屯边的军卒一起定居该村,历经五百余年繁衍,方有了如今全村的五百余众子孙。只是其充军的真实原因,并非所谓的争米汤吃,而是柳树湾这个地方,确实有个水塘名“米汤池”,后人以讹传讹,将“米汤池”误认成了米汤吃。揭开这个谜底的人名叫钱成润,曾就任云南省志办主任,属地道的钱湾人。

其实自庄蹻开滇,周.小卜将军战殁姚安始起,及至诸葛亮南征、唐朝十万大军大理国平叛失败,历朝历代都有中原汉人留姚,只是大规模进驻应该源于明代以后。“姚”来源于“姚州”,“姚州”来源于“武德四年,安抚大使李英以此州内,人多姓姚,改置姚州”。元取乱极思治,长治久安之意,置姚安路军民总管府。先秦时为古滇国地,汉武帝元封二年,设置益州郡(郡治在今晋宁县),弄栋县为所辖二十四县之一。时弄栋县辖今楚雄、姚安、大姚、南华、牟定、广通、元谋等地,弄栋城城址在今光禄镇旧城村高陀山。东汉为弄栋县益州郡,三国蜀汉属益州云南郡,弄栋县为郡治。西晋为弄栋县,属宁州云南郡。东晋至南朝、宋为宁州兴宁郡,弄栋为郡治。南朝齐、梁为宁州兴宁郡。北朝周属南宁州。隋开皇十四年设弄栋总管府,属南宁州总管府。唐武德四年,以汉云南郡地(今祥云一带)置姚州,下辖姚城(治在今姚安)、泸南(治在今石羊一带)、长城(治在今大姚一带)三县。并设置姚州都督府,归剑南节度史所辖。麟德元年,移姚州都督府于今天的姚安,府治在姚城县(今姚安县栋川镇),改“弄栋”之名为“姚州”,此即姚安历史上姚州之名的开端。兴元元年,蒙氏于弄栋府置弄栋节度,唐南诏国时为弄栋节度弄栋城,宋大理国为弄栋府(统矢府)。

元宪宗七年置统矢千户,属大理下万户。至元十二年改置姚州,属大理路。天历元年(1328),升姚州为姚安路军民总管府,府治在今姚安县光禄镇高氏宗祠旁,辖姚州、大姚县,此即“姚安”称谓之始。明洪武十五年改置姚安府,属云南布政司,洪武二十七年改置姚安军民府,辖姚州(今姚安)、大姚县。清初沿明制,为姚安军民府姚州。雍正八年7月,姚安军民府属迤西道(驻大理府)。乾隆三十五年2月,撤销姚安军民府,姚州改属迤西道楚雄府。

民国2年(1913)3月,由姚安县析置盐丰县,县治设于白盐井。同年4月,迤西道改为滇西道,姚州改为姚安县,属滇西道。民国3年(1914)6月,改滇西道为腾越道(驻腾冲县),姚安县属之。民国十八年(1929),废腾越道,姚安县直属省。民国35年(1946),属第八行政督察区,姚安县为公署驻地。

1950年,姚安县属楚雄专区。1957年10月18日,国务院批准全体会议第58次会议决定,设置楚雄彝族自治州,姚安县属楚雄彝族自治州。1960年9月13日国务院全体会议第103次会议通过:撤销永仁、盐丰、姚安3县,将原永仁、盐丰、姚安3县的行政区域并归大姚县(1958年10月15日撤并)。1962年3月27日,国务院全体会议第115次会议决定:设立姚安县,以合并于大姚县的原姚安县行政区域为姚安县的行政区域(1961年1月分置)。

如此错综复杂的历史演变,让姚安充满了传奇色彩。钱湾,也在其中扮演了独自的角色。无数次隶属姚安大姚,让钱湾人多少有些无所适从,即便是现在,钱湾人要抄近道回家,也要先借道大姚路段。个中滋味,怕只有钱湾人自己方能真正体味。说起姚安,姚安人的历史情结中,最不能抹去的可能就是草海。那可是一片天然的大沼泽。如今想寻觅其踪迹,却早已荡然无存。可你只要到钱湾,这里的老人说草海,立马都会眉飞色舞,回忆他们的从前。家门口一望无际的水草,水中数不清的鱼虾。全村人那时从不靠种庄稼生活,远近人们都称他们为“虾子头”,意指其不务正业,同时亦表明了其捞鱼摸虾的主业。

草海的消失,缘起于姚安监狱的新建,亦即是今楚雄监狱的前身。因为承担着全州唯一一所监狱的职能,不断扩大的规模只能向草海延伸。填海造地的结果,导致沼泽持续萎缩。而最终使得草海变成如今的干海,则是赵家垭口的开凿。千百年来,一首民谚曾流传不衰,姚安坝子长又宽,下坝栽秧上坝干。忽然一阵霹雳雨,下坝淹成一条江。四周被大山包围的姚安坝子,留下的出水口只能从与大姚毗连的赵家垭口泄洪。水利设施的匮乏,让秀美的姚安坝子成了大自然手中的玩物。遇上天旱盼下雨,逢着阴雨祈太阳。如若赶上风调雨顺的年份,那可是姚安人最难得的鸿运。这又才有了姚安坝子载一半,猪狗都吃大米饭的俗谚。世世代代敬畏上天神明,中规中矩的姚安人未曾想到后来居然人定胜天,决策者一声令下,开凿赵家垭口,洞开泄洪通道。解除了洪水威胁,沼泽变良田,水草换稻米。昔日鸟欢鱼跃的草海,至此香消玉殒。背枕赵家垭口的钱湾人,失去了老祖宗留下的生计,开始了种田的营生。在当时背景下,虽然下游百姓百般抵制,但大势所趋,局部利益服从整体利益,这样的结局莫不皆大欢喜。

兴利除弊,大约是人们追求更好生活的本能。所以在尽可能想到的能力范围之内,把生存环境改造得相对舒适,历史上历朝历代修建的九坝十三淜,便是姚安人达此目的的绝佳例证。限于当时的生产力发展水平,想彻底根治水旱之患,不仅有限且无可能。排干草海变田园,初衷不可谓不好。既没了水淹又多出无数耕地,能生产多少金灿灿的稻子玉米和庄稼。然而时过境迁,始料不及中,仅仅数十年,姚安坝子已经沟渠密布,水利工程似长藤结瓜,经过致力水网建设,水利设施早已功能齐备,完全能够利用其功能做到旱能灌涝能排。只可惜境内没有大江大河流经,干旱频繁,自然蓄水严重不足,必须运用跨流域引水方能满足生产生活需要,人们的眼光自然又回望到了昔日梦中的草海。

依托令人艳羡的历史文化,姚安也开启了旅游业发展大幕。但一个只有书面记载和口头传说,没有实物可供依托的旅游地,要吸引游人驻足,得来的效果可想而知。设若草海还在,有山有水有树林,有人有景有洞天。看完诸葛南征地,赏罢唐时龙华寺。再到草海泛龙舟,暮里古镇游荷池。该让多少人心生神往,心怀眷念,心有所属。梦想与现实间,大抵就是这样的残酷。在钱湾,认识一位93岁老人,确切说他还是九死一生过来的抗战老兵,找不到任何证明材料,当然也就得不到政府的扶助。对此老人的坦然教人嘘嘘,历史造成的误会多么像是人与自然,有舍才有得,有利必有弊。他侥幸逃脱了死神的拥抱,却埋没了应有的荣耀和功勋。放干草海的短时利益,失去的将是永远草长莺飞那份画意诗情。

拨开历史长河,姚安的兴衰成败,似乎都能从钱湾这里折射出来。尊重自然、敬畏自然,这个如今认为很浅显的道理,人类至今还不是那么明白,或者是明白了但不屑去顺应。顾及眼前利益,丢弃千秋万代的持续生机。走进钱湾有些破败的宗祠,里面的碑记完整地记录了全村从一世祖至今19代人的渊源。验证着全村人怎样牢记祖宗,不忘初心。这是钱湾人根之所系、魂之所依。假使世人都能怀揣历史,吃堑长智,少做蠢事,我们留住的岂止是草海。梦里醒着的钱湾,带给我们的绝不只有留恋加回忆。

(作者:董家成)